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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印尼跟老师们讲,教书像刷牙,
你可以用很优美的姿态刷牙,
你可以很勤力刷牙,
你可以刷了50年牙,
但是,你还是不会刷牙。
刷牙刷得好不好,要看牙齿长得好不好。
教书教得好不好,要看学生学得好不好。
我有感而发。
牙医说我不会刷牙。
天,我刷了50年还不会刷牙?
牙医说我把牙齿刷到凹了进去。
近牙龈处,凹成一条沟。
不行吗?我没乳沟有牙沟不行吗?
牙医说不行,怕沟太深,容易破洞。
牙医替我补牙,补了11个牙齿的牙沟。
一个一个补,很不容易。
牙医说有些牙膏比较利,会吃掉牙齿。
牙医说用这种牙膏比较温和,不会吃掉牙齿。
她说要给我sample。
说了又没有给。
没有给算了,我自己去买。
买的是大支的,sample是小支的。
我就是喜欢小的,出门容易带。
我特地回去跟她讨sample。
她说,对不起,她忘了给我。
sample很小,很好。
小时候,听过这样一个故事:
一个老婆婆戴一个玉镯,
玉镯里面有一只马。
有一天,老婆婆从高处跌倒。
老婆婆没事,玉镯里的马却断了一条腿。
马为了护主,牺牲了自己。
太太看见我在床上打字时,电脑放在腿上,
她去买一张轻便的小桌子给我。
她让我把小桌子架在床上,
这样,我就不会那么辛苦。
我把小桌子放在床边。
昨晚,我在床上看小说。
太太上床,睡着了,我还在看小说。
小说看完才关灯睡觉。
小时候,我曾睡到从床上滚下来。
这种事,几十年来不再发生。
昨晚,又发生了。
我翻一个身,嘭!嘭!
我在床下。
太太惊醒,爬过来拉我。
“你怎么啦?你怎么啦?”
我跌断了脚。
不是我的脚,是桌子的脚。
九月,我很忙,忙着写,写小说,写剧本。
十月,我也将会很忙,忙着讲话。
十月,会有十多场讲座。
十月,还得出席三个征文比赛的评审会议。
期待十一月,十一月我和全家人回去广州旅行。
期待十二月,《十月》电影将会开拍。
期待2009年,2009年会更好。
希望马来西亚会变得更好。
星期五下午送菲林去印刷厂。
李小姐和张小姐都在。
我问张小姐几时可以把书印出来。
张小姐说最快也要在十月中旬。
我扮可怜问:可以在十月初吗?
张小姐说不行,开斋节工人请假一周。
再说,订纸张也需要时间。
我扮得更可怜了。
张小姐问我为什么。
我说能在十月七日就好了。
我十月七日生日,新书就是生日礼物了。
她说她也在十月七日生日。
不过,赶不及印刷,她也无能为力。
回到办公室,印刷厂老板李子平先生打电话来。
他说他尽量替我想办法,看能不能在十月七日印出来。
我说不要紧啦,他看得那么重,我反而不好意思。
我担心他劳师动众的,真的不需要那么麻烦。
我的生日只是小事,迟到的生日礼物我也很高兴。
李先生有这个心,我已经很感动了。
我的身边有这么多好人,我觉得人间很温暖。

丽燕帮我把《55年》的封面做出来了。
《55年》要送进李先生的印刷厂了。
《十月》的剧本修改也告一段落了。
中午,我去一家舒适的餐厅。
吃一盘意大利面,一杯热柠檬茶。
还吃一片芝士萝卜蛋糕。
一面看书,一面构思新的小说。
新的小说会有一头羊出现。
这么悠闲,心无挂碍。
好久没有这样了。
近日忙,忙着改小说,改剧本。
昨日瞻仰我的小说《55年》最后一眼。
要把它送去投胎了。
前晚,我第一次捉贼。
有人在黑暗中爬入马来邻居的屋子。
他从屋顶要跨入窗口时,被我喝住了。
他回答:Rumah saya.
大前晚,参加夜宴。
老友蔡福根,罗亚兰的女儿结婚。
福根和亚兰都是418(大学学生屋)的人。
418人才济济。
有老教授。老教授还记得我。
大学期间我曾跟他借钱,他是我的恩人。
有前副部长。
他过来和我谈他学气功的心得。
有上议员。
上议员和我谈新首相人选。
我希望能司法公正、反贪独立、言论自由。
他强调经济稳定和不要成为回教国。
可惜首相不由我们选。
原来我的房间在角落,住在我隔壁房的是宝贝。接下来的那间房是空的,最后还有两间房,房门紧闭。
“这里有五间病房。”我说。
这是废话,会从1数到5的人都知道有五间病房。
“不对,这里有五间客房。不能说是病房。住在里面的人不一定是病人。”
紫霜护士爱丽莎纠正我。
“平时都客满吗?”
“不会,有时一个人也没有。今晚比较多人,四个人,恰巧四个都是华人。”
“他们都是冰冻复活人?”
“不是。一个老妇人,两个小女孩。”
“她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老妇人患上绝症,她要来这里冰冻。至于小女孩……我要跟你说那么多做什么?”爱丽莎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“著名的爱丽莎,您就跟我说说话吧。我2008年结冰,2055年解冻,一共47年没说过话,没听过人家跟我说话,所以我很希望有人跟我说话。我很喜欢听您说话。”
爱丽莎咧嘴笑。“我喜欢讲话,没有人喜欢听。你是第一个说喜欢听我说话的人,可是,我不知道应该跟你说什么,有很多话我不应该对你说。”
“您告诉我,我爸爸妈妈在哪里?”
“宣若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我叫若宣,著名的徐……著名的爱丽莎,我很可怜,47年过后醒来,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。”
“这个我理解,我醒来时,也不认识任何人,不过,人人都认识我。我是历史上第一个冰冻复活人。至于你……嗯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认识。那个老妇人说她认识你。她还坐在你的房间里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你。我从她的眼睛里,看出她对你的关爱。”
“她是我的什么人?”我紧张地问。
“她没说,只说她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我可以看一看她吗?”
“不行,她在房间里睡觉。”
“她可能是我妈妈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长得不像。”
“著名的爱丽莎,请您让我看看她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不然您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行,顾客的身份我们要保密。”
我急死了。我很想看看她,她可能是我妈妈。
我流下了眼泪。
我轻轻唱起了歌,依然是那首《莎丽南蒂》的曲调,只是改了歌词。
阿爱丽莎,著名的姑娘,
你为什么,不让我看看她?
亲爱的妈妈,亲爱的妈妈,
是尘埃吹进了我的眼睛。
亲爱的妈妈,亲爱的妈妈,
是尘埃吹进了我的眼睛。
爱丽莎听了很感动,她说:“好啦好啦,你唱歌太难听了,我受不了。我开门给你看就是了。你只准看一眼,不要吵醒她。偷窥人家睡觉是没礼貌的。”
爱丽莎把手掌按在最后一间房的房门上。
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。
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,她身上有一层厚厚的白色护霜。
她的被子掉落在地上,身体卷曲成一团。
她没有头发,眼睛深陷,脸颊内凹,嘴巴张开,没有牙齿。
床边的小几上有一个青色的提包。
这个提包不会是我妈妈的,我妈妈最讨厌青色。
她肯定不是我妈妈,也不会是帅哥徐若宣认识的人。
我看一眼,已经很够了。
我问爱丽莎:“要帮她盖被吗?”
爱丽莎赶快把门关起来。
“不要吵醒她。她是我们的提款机,我可不敢得罪她。”
门没有上锁。我推一推门,却推不开了。
“著名的爱丽莎,您怎样打开门?”
爱丽莎得意地一笑。
“门能辨识我的掌纹。你以为还用门锁吗?你太落后了。”
房间里面的颜色不断转变。
房间外面只有橙黄色的灯光,可是,我没看见灯泡或灯管。
灯光不知从哪里来。我不想问爱丽莎,怕她又嘲笑我。
五个房间后面,有一个小厅,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科学仪器。
墙壁上有两个四方框,各框住一面玻璃。
我瞥一眼,以为是两张猴子的照片。
那两只猴子会移动,会不会是电视机的屏幕?
现在还有国家地理节目?
我再仔细看,才发觉不是屏幕,也不是照片,是玻璃,玻璃后面有活生生的猴子。
“两只猴子?”我问。
“不是猴子。”爱丽莎说。
“猩猩?”
“也不对。它们是人猿。你的科学常识太差了。”
“对,对。我记得了,我看过人猿,orangutan,婆罗州的人猿。对吗?”
“对了。想不到隔了47年你还记得,头脑没有被冻坏了。”
“我记得我看过的人猿很大只,脸庞很大,毛长长的。这两只比较像猴子。”
“它们是小人猿,才一岁大。”
“医院也养宠物?”
“它们不是宠物。它们是……噢!我不可以说。”
有时候我觉得爱丽莎故作神秘。
这两只人猿是世界上最不可爱的人猿,它们双眼无神,目光呆滞。
“这两只人猿失魂落魄似的。”
“你说得对,它们已经失去灵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星期五,我当众责怪同事。过后,我心里一直很不好受。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。我不希望人家当众骂我。这样,我很受伤害。我也不希望自己当众骂人家。这样,很伤害人家。我自己也很没品。我的EQ并不好。这么多年我没有当众发脾气,只因为我不必面对那么多同事。我只需要面对一两个人。只对一两个人发脾气,别人看不到。今年惊蛰日,我最多只被一两个人打。明年就惨了,虎爷前,我可能会被很多只拖鞋打。哎哟!哎哟!哎哟!哎哟!
看星洲时,看了头条,就看郑丁贤的专栏。不为什么,只因为他写得好。一个星期没有看到郑丁贤的文章了。内安法令捉人后,郑丁贤的文章也不见了。郑丁贤的文章,会不会也被抓走了?一个星期没有郑丁贤的消息,我心里有点儿焦急。谁能告诉我,他去了哪里?我怕,因为我想起杨白杨。以前我看报纸,喜欢看杨白杨的评论。不为什么,因为他写得好。杨白杨的很多个专栏都被关闭。他送我一本《天下太平》。书中提专栏被关闭的事。他说:“不要问我为什么,我不敢说。”
我希望下个星期能够看到郑丁贤的专栏。我不希望听到他也说:“不要问我为什么,我不敢说。”
这是我最爱吃的食物——韭菜糕。 
今天太太做给我吃。
她说买不到碱水(韭菜得掺一点碱水)。
我说用小苏打,应该也可以中和韭菜的酸性。
果然可以。
4
“你穿上衣服可真好看。”
我听她的声音,知道她是女的,是个年老的女人。她讲英语,应该是个洋人。
“不用假装睡觉了,我知道你已经醒过来。昨晚我跟你盖被时,你还是光着身体的。”
帅哥徐若宣太丢脸了。
“恭喜你,恭喜你复活了。”
我复活了?她应该知道我的过去,知道那历史性的一刻是怎么一回事。
我睁开眼睛。
她是一个肥胖的洋女人,身上喷了紫色的护霜。
“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是爱心医院。我叫紫霜护士。”
“爱心医院?”
宝贝不是说是黑心医院吗?
“唔。我在这里55年了。”
55年?她看起来只有70左右,怎么可能?
“什么?请问紫霜护士,您多少岁了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咳!咳咳!我……说来你不会相信。我已经120岁了。”
嗄?我会不会遇上一个妖精?
她继续说:“我和你一样,是上个世纪的人。看见你穿的衣服,我觉得很亲切。现在的人身上只穿护霜,难看死了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若宣。”
我不想让她叫我帅哥。被一个120岁的老妪叫帅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
“若宣,若宣……华人的名字很难记。若宣,很高兴看到你醒来了,因为你和我一样,都是冰冻复活人。”
我也是冰冻复活人?
帅哥徐若宣虽然很棒,但绝不愿意作冰棒。
“我们这个医院里,还有另外两个冰冻复活人,她们值日班,我值夜班。她们是青霜护士和黄霜护士。青霜护士很坏,你要小心她。”
“对不起,请问什么是冰冻复活人?”
“你不知道吗?2050年,比古医生发明了解冻复活技术,我就是第一个成功被比古医生解冻的人。这个发明,轰动全世界,我也成为新闻人物。各报记者都争着访问我,有谁不认识我?第一个复活人——著名的爱丽莎。爱丽莎是我的原名。我的解冻过程被拍摄下来,是一套精彩的纪录片,你要看吗?”
“不要了,谢谢您。”
我看过太多僵尸复活的恐怖片,看到想作呕。
“我复活后,留在医院里帮忙,报答比古医生的恩惠。我在医院里的称号——紫霜护士,就是比古医生为我取的。”
“您说您是第一个复活人?”
“是的,全世界的医学杂志都这么记载。”
“那就是说……您曾经死过?”
“啐!胡说。我从来不曾死过。”
“没有死,怎样复活?”
“我差点儿死去。我65岁时,患上艾滋病,当时是不治之症。那年正是2000年,我有钱,我不想死。所以我托爱心医院将我冰冻起来,我就在这个医院里冰冻了50年。”
“后来艾滋病可以根治了,您就被救活过来?”
“不不不,没有这么简单。艾滋病在2020年就可以根治了,可是我还得在爱心医院的冰箱里再躺30年,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解冻复活技术,被解冻的人都只是一具尸体,没有生命迹象。很多医院都放弃解冻复活研究,把冰冻的尸体销毁了。幸亏我在爱心医院,爱心医院抱着一线希望,等待医学奇才的出现……”
“所以您就被救活了?”
“不要打断我说话。2050年,医学奇才终于出现,他就是比古医生。比古医生取得了医学上的伟大突破,把著名的爱丽莎救活了。”
“那么,著名的帅哥徐若宣是怎样来到这里?”
“著名的帅哥徐若宣?谁是著名的帅哥徐若宣?”
“不好意思,帅哥徐若宣就是我啦。”
“你?你著名?你的名字有没有刊登在权威医学杂志上?谁认识你啊?”
“不好意思,我还没有出名啦。”
帅哥徐若宣总有一天会举世闻名。
总有一天,人人都会知道“救人英雄徐若宣”。
“小孩子,说话要谦虚一点儿,不要自吹自擂,惹人厌!”
“对不起啦,爱丽丝。”
“错!我不是爱丽丝。再说一次。”
“伊丽莎白。”
“错!不过,很接近,我差不多和伊丽莎白一样著名。告诉你,你听好,我叫爱丽莎。”
“是,爱丽莎。”
“著名的爱丽莎。”
“是,著名的爱丽莎。”
“念十遍。”
“著名的爱丽莎,著名的爱丽莎,著名的爱丽莎,著名的爱丽莎……”
“好。我告诉你吧。你刚才问我什么?”
“我问您,著名的帅哥徐……不,我是说,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?”
“你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有福气。你是比古医生从大水中捡回来的。”
“大水?什么大水?”
“你不知道?唉,又要跟你上历史课,我讨厌做历史教授。2044年,气候暖化,冰山溶解,海水上涨,淹没了平原和很多城市,人民死亡无数。我后来调查,我的子孙也在那个时候被淹死了,我的银行户头在那时不见了。那真是世纪大灾难,幸亏爱心医院建在高地,才能逃过一劫。2050年我醒来,我的家没有了,我的钱没有了,我也只能留在爱心医院,把医院当作我的家,把比古当作我最亲爱的人。比古医生不但救活了我,也给我活下去的勇气。”
这个女人,我问她我的事,她却说到自己的事。
“请问,著名的爱丽莎,我是怎样被比古医生捡回来的?”
“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?你是从大水捡回来的。那年是2044年,比古医生站在岸边,远眺日落。良辰美景,却有污点。污点是一块冰块。冰块漂浮过来,里面有一具凝固的尸体,就是你。”
“喂喂喂,不,著名的爱丽莎,那时候我还没有死吧?怎能说是尸体?”
“总之那时候你僵硬在冰块里面,没有人知道你是死是活。比古医生对你滑稽的样子感到兴趣,就叫人把冰块送进医院。”
“我有滑稽的样子?”
没有人会觉得帅哥徐若宣像小丑。
“是的。据比古医生说,你身上挂着相机,手里拿着簿子,张开嘴巴像在呐喊,好像有什么话要跟他说。当时,他就有一股冲动要把你救活。他把你送到爱心医院去,爱心医院是唯一仍有冰冻活人的医院。他来到医院,看见一箱一箱的冰冻活人,立志要把他们救活,于是他留在爱心医院研究。他只花了六年的时间,就发现保住活人灵魂的秘诀,取得了医学上最伟大的成就,把著名的爱丽莎救活了。”
“您是哪一年被他救活的。”
“2050年,所有医学书籍都有记载。”
“现在是2055年?”
“对了。”
“为什么比古医生不在2050年救活我?”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你也要做第一个被他救活的人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你以为要做第一个被比古医生救活的人那么容易?在我之前,比古医生解冻过几十具尸体。解冻过后,都只剩下尸体,灵魂不见了。我是比古医生的幸运儿,我给了他灵感,他才能从我身体上掌握了解冻复活的技术。”
“我是说,他从著名的爱丽莎身上掌握了解冻复活的技术之后,为什么还要等到五年后才解冻我?他不是有一股要救活我的冲动吗?”
“这个,我就不知道了。比古医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,他做事有他的理由。就算他要对你说,你也听不懂。他的学问太高深了,不是你小孩子所能理解的。我们都只听从他的命令,不会问他为什么。这叫做信任。你信任一个人,就不会质疑他。我绝对信任比古医生。明天,你见到比古医生,千万不要乱说话,不要问他什么,也不要说我说过什么,他会不高兴的。你要记得,就当作我没有跟你说过半句话。”
“著名的爱丽莎,我有一个问题,想问比古医生……”
“不可以,你有问题现在问我好了。”
“我的爸爸妈妈,是不是也被埋在冰块里?”
“这个我不知道,没听他提起。”
“那么,你可以让我看一看在医院里的冰冻活人吗?我想找我爸爸妈妈。”
“不可以。你爸爸妈妈不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还有多少个冰冻活人?”
“72个,不过,你爸爸妈妈不在里面。”
“那我只好自己问比古医生好了。”
“你问吧。你休想他会告诉你的。我要走了,我不应该对你说太多。”
紫霜护士爱丽莎掉头而去,顺手把门关上。
她并没有走远,脚步停留在门外。
聪明的徐若宣预测,十秒钟之内,她一定会回头来带我去看冰冻活人。
我从1数到10。
“1,2,3,4,5,6,7,8,9,10,11,12……”
门打开了,爱丽莎出现。她是120岁的老太婆,反应比较慢,数到12能够回头已经不错了。
“好,我带你去看。”
正如聪明的徐若宣所预测,她要带我去了。
徐若宣真是神机妙算,料事如神。
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她很婆婆妈妈。
“条件是你什么都不可以对比古医生说。”
“我一定会遵守诺言。”
帅哥徐若宣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
9月12日,星洲日报记者陈云清在内安法令下被捕,
内政部长说,扣留她是为了保护她。我心里有很多问号。
把她从家里带走,保护她的安全?
不理她家人反对,保护她的安全?
拿走她的手机,保护她的安全?
不让她联络任何人,保护她的安全?
带她去警察局,保护她的安全?
盘问她,保护她的安全?
再带她去另一所警察局,保护她的安全?
再盘问她,保护她的安全?
用厚厚的砖墙将她lock-up,保护她的安全?
让她睡在地板上,保护她的安全?
18小时后释放她,她已经得到安全?
我想太多了,感到愤怒,写一首诗抒发情绪。
强奸人权
我们有一条
叫做安全又令人觉得不安全的法令
有人说它脏,有人说它强硬
大家看到它,心里发毛,不是味道
可是,它很好料
有什么理由,或什么理由都没有
都可以用这一条
所以,不管你用粗话骂它
或者用文雅措辞(杜绝滥用,简称杜滥)反对它
还是避免不了
在夜深人静时
有人心跳加速
觉得有那个需要
就把这一条
悄悄拿出来
放在某人身上
嘘,不要出声,不要说话
不要出声,不要说话
不要说话
周末晚,见到梅淑贞与姚生。我说梅淑贞是马来西亚第一位华人女诗人。谁敢说不是?
我见到老友张锦忠,他带美国的史书美教授来。张锦忠也不等我,先把头发弄白。
姚先生说早慧小姐:你有一点胖。早慧小姐说:我有三点胖。何谓三点胖?保留神秘感,不在此曝光。
侄儿(二哥的长子)平生打电话来,说他的老婆生了一个女儿。我没有时间去看他的女儿(他住在柔佛)。我看百香果的花。
去年他结婚,我们去参加婚礼。我们住在龟咯,在那里我们看到人家种百香果。我们讨了一枝树枝回家插。百香果开花的时候,他就做了爸爸。
早上,去谢雅财校长的学校讲座。谢校长是教育界名嘴,他和我是十年老朋友。谢校长的女儿也在他的学校教书。他说:我们父女跟你们父女拍照。我和秀茵像父女吗?
一天又一天,天天有事做.
明天5点多就得起床,今晚想到都怕.
(早上吉隆坡的小学有讲座,只好早起.)
明天晚上和黄巧力有约,谈电影<十月>.
(那也是令人兴奋的事.)
明天下午,或许我可以在办公室关灯睡大觉.
(我需要休息,却不想做坏榜样.)
后天我会见到好朋友:
张锦忠,姚先生,早慧,梅淑贞......
(我和张锦忠以前天天在一起,现在几年见一次面.)
想到就高兴,很期待
大后天是中秋节.
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,吃月饼,看月亮.
希望月亮能够圆.
一天又一天,
天天拖拖拉拉,舍不得让日子走.
一天又一天,谁能告诉我,
几时才变天?
那天光明日报来访问我,没有拍到我吃月饼的照片。昨晚李系德打电话来,提起此事,我说好啦,再拍过。今天我一早就去买月饼,买芋泥月饼。我还从家里带了茶壶来。下午,摄影记者来拍照,拍我张开嘴巴吃月饼。拍照时做做样子,拍完照片才真的吃。假戏假做,戏完真做。
吃了月饼,我开始画插图。画到晚上10点,把要画的插图画完了,才回家。第3章的插图,会不会暧昧?
《55年》已经进入排版阶段。今天早上,去一所小学,给老师们一个讲座。回办公室,为封面起草,用颜色铅笔涂色。这是其中两幅草图。
3
足智多谋的徐若宣自然有办法。
我把被子卷起来,卷成长条状。
我把被子的一端抛过隔壁房间。
“喂,隔壁房的10岁女孩,你听到我说话吗?”
“听到了,帅哥。”
“隔壁房的……这样叫你太麻烦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你叫我宝贝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太过分了!要我叫她宝贝,简直是占我的便宜。帅哥徐若宣是不会轻易叫别人宝贝的。
“我的名字就是宝贝。”
她的爸妈太过分了!
“宝贝,你看见上面的被子吗?”
“我看见了,帅哥。”
“你拉住它。”
“我太矮,够不着。”
我把被子往上一推,让它在隔壁房间垂下去。
“帅哥,我拉到了。”
“拉紧,不要放手。”
“知道了,帅哥。”
现在,我和宝贝各拉着被子的一端,我们中间隔着一堵墙壁。
我把被子想象成粗绳,把墙壁想象成山壁。
帅哥徐若宣是一个爬山英雄,手拉粗绳,脚踩山壁,正在攀爬珠穆朗玛峰。
我手拉被子,脚踩墙壁。
“宝贝,你不要放手。”
“我没有放手。”
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顺利,我的脚踩不上去,我的手一直把被子拽下来。
“宝贝,你要拉紧,不要松手。”
“我拉得很紧。”
奇怪,她拉得紧,为什么被子还一直被我拖下来?
忽然,我听到墙壁上面有声音。
“帅哥!”
墙壁上面冒出一个头来,是一个女孩子的头,瓜子脸,浓眉大眼,小鼻小嘴。
原来墙壁上面像一个辘轳,我把被子拉下来,她像井里的水桶被我拉上去。
“啊!”我惊呼。我看自己的身体。
“啊!”我放手,被子从我手里松脱。
她把被子抽过去,跌落回去。“嘭!”
“宝贝,你有事吗?”
“我跌在床上,没有事。为什么你放手?”
“因为我没有穿衣服。”
“穿衣服?还穿衣服?”
“难道没有穿衣服不会感到羞耻吗?”
“帅哥,你真的很奇怪,没有穿衣服就感到羞耻。”
这是什么社会?世风日下。
小几上面有我的衣服,我赶快穿裤子。
“宝贝,难道你没有穿衣服不会感到羞耻吗?”
“好笑喔!还穿什么衣服?”
我扣好上衣的扣子。
“宝贝。你不要跟我说你没有穿衣服。”
“喂,你活在古代吗?现在哪有人穿衣服?”
“你是说,你没有穿衣服?”
“当然啦。”
“那么……那么……”
聪明一世的徐若宣,也会糊涂一时。
“帅哥,不要说那么多了,快把我拉过去。”
宝贝把被子的一端抛过来。
我犹豫不决。
“可是,你没有穿衣服。”
“我又不是裸体,我喷了护霜啊!”
“你喷了什么?”
“护霜!”
什么鬼东西?是不是新西兰的新产品?
我不想承认我不知道。
把她拉过来就知道什么是护霜了。
我拉扯被子的一端,一段一段地拽下来。
宝贝天真的脸孔又冒出来。
她爬上墙壁,整个人骑在墙上。
我终于见识了护霜。
宝贝身体上有一层薄膜,它一定是护霜了。
护霜看上去就好像是电视屏幕上的马赛克,把身体的某些部分模糊掉了,令人看不清肉体。
她上半身的护霜是湖蓝色的,布满星星点点的银光;下半身的护霜是粉红色的,带着淡淡的荧光。
宝贝从墙上跳下来,打量我一番,然后笑到在我的床上打滚。
笑?有什么好笑?没看过帅哥吗?
“喂喂喂,你笑什么?”
徐若宣的帅气只会让女生神魂颠倒,或呆若木鸡,没有人像她这样捧腹大笑。这个10岁的小女孩,太不尊重帅哥了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宝贝按着肚子,喘着气说:“你让我笑死了,还真的穿衣服!你去哪里偷衣服?这种古董,可不便宜呀!你用它来搞笑,不怕弄坏它吗?我爷爷的衣服,从来都不让我们碰。”
把我的衣服形容成古董,未免太夸张了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衣服,不是偷来的!”
光明磊落的徐若宣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事!
“你自己的?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吧?”
我讲了她还不相信,给她气死了。
宽宏大量的徐若宣会原谅无知的人。
“我,自,己,的。”
“我爷爷说,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做衣服了。”
宝贝只有10岁,知道的事情不多。我原谅她。
“我爷爷还说,以前的人的衣服,是用棉花做的。用花做的,一定很美。我没有看过棉花。你看过棉花吗?你一定也没有看过棉花,你才比我大两岁。我出世时,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种棉花了。爷爷说,棉花好像天上的云一样,可以拿来做衣服,可以拿来做枕头,也可以拿来睡觉。睡在棉花上,就像睡在白云上,多好啊!”
宝贝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,在我的床上摆成“大”字躺着。
“喂,宝贝,你不要睡着了。你跟我说清楚。你说,我的衣服是古董。你说,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做衣服了。你说,十年前,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种棉花了。都是真的吗?”
我看着宝贝身上奇怪的护霜,想起了可怕的事情,心里发毛。
“当然是真的,我爷爷不会骗我的。”
“宝贝,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?”
“55年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55年咯。你不知道?”
天哪!不要捉弄我!我要晕了!
“宝贝,你再说一次,今年是1955年,还是2055年?”
“当然是2055年!帅哥,你的问题很奇怪。”
完蛋了!我出生于1996年,今年是2055年,2055减1996等于59,我59岁了?我才12岁呀!我是一个帅哥,我不是一个老头。
徐若宣是一个帅哥。他最帅!
难道我失忆了?我的记忆只停留在12岁,12岁到59岁的记忆完全消失了?
“宝贝,不要睡。你看看我,我帅吗?”
“还可以啦,只是衣服和头发怪怪的。”
宝贝闭起眼睛,又想睡觉。
“宝贝,不要睡。你说,我像一个多少岁的人?”
宝贝眯着眼睛说:“你不是说自己12岁吗?”
“宝贝,你睁开眼睛,看清楚,不要管我说自己多少岁,你说我像一个多少岁的人?”
宝贝开眼看一下,说:“12岁咯。”
如果我是12岁,中间那么多年消失去哪里?难道我乘了时光机器,来到了未来的世界?
“宝贝,你醒醒,你说,这里是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这里?大概是黑心医院吧?”
宝贝忽然睁大眼睛,从床上跃起来,跑去开门。
房门锁住了,宝贝打不开。
宝贝蹲在房门边嘤嘤哭泣,楚楚可怜的。
“宝贝,你怎么啦?”
“没有用的……没有用的……我过来这里也没有用的……帅哥,你的门也锁住了……你和我都逃不出去……你和我都是一样的……帅哥,你也是被坏人捉来的吗?”
“我不知道我怎样来的。你是被坏人捉来的?”
“我们是被坏人捉来的。”
“我们?你说我和你?”
“我和我的姐姐。”
“你姐姐也在隔壁房间吗?”
“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姐姐关在哪里。”
“宝贝,你起来,你不要怕。我会救你的。”
我把宝贝扶起来,让她坐在床上。
帅哥徐若宣是英勇的救人英雄。
“帅哥,你也要救我的姐姐。她叫珍珠,今年12岁。”
“我会救你们的。你先睡一觉吧。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帅哥徐若宣不会没有办法的。
宝贝爬上床,摆个“K”字睡觉。
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办法。
这会不会是一场梦?
我挥手打自己耳光。
“啪!啪!啪!”
宝贝跃起来,把手指放在唇上,示意我别出声。
我听见外面有苍老的咳嗽声。
接着,有脚步声由远而近。
宝贝悄悄说:“坏人来了。你上来。”
我上床去。
她在我耳边说:“蹲在床上。”
我蹲在床上。
宝贝两脚踏在我的肩膀上。
她用手示意我站起来。
我站起来。这是我第一次表演叠罗汉。
她爬上墙头,翻越过去,回她的房间。
脚步声停在我的房门前。
我躺在床上,拉起被子盖着身体,闭起眼睛假装睡觉。
我听见开门声。
那人走过来。
我听见他粗浊的呼吸声。我甚至嗅到一股老人的味道。
不要碰我,不要碰我……
我听见自己嗵嗵心跳声,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打哆嗦。
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……
帅哥徐若宣可不是好欺负的!
去棉兰讲座,一切顺利。我带着小电脑去,做我自己要做的事。三天两夜,除了吃饭睡觉,上场讲课,就是修改小说。把《55年》39章修改完毕。讲课时间,只是一个上午。要讲的东西,是我常讲的,所以无需准备。即兴加插几个笑话,老师们都很开心。有一个老师说,看见我讲话的样子,她就觉得好笑。不如我改行去做小丑算了。其实我已经是老丑(又老又丑)。回来时,棉兰的朋友送我当地土产,bika ambon。是一种糕,内呈蜂窝状,好吃。
现在凌晨两点多了,我还不想睡,舍不得在家的感觉。明天一早要去印尼棉兰,星期天就回来。这次去棉兰,是去办讲座,帮忙培训当地的华文教师。邀我去的是彩虹出版社的老板。有人说,同行如敌国,不过,我和同行都是朋友。彩虹、马化、嘉阳、大将等等出版社的老板都是我的朋友。我喜欢这样的生活,时不时离家一下,去陌生的地方看看。我喜欢家,却呆不住,呆久了屁股痒,想离家出走。离开家,又想家。总是这么矛盾。
昨天约汤嵋厢见面,她在马大念硕士。我还是习惯叫她鞠药如,鞠药如是她的笔名。她也是写小说的。我和她在1980年通过学生周报认识。算算也有28年了,那时她还是初中生。我们谈写作,谈了两个小时。我一直以为她要写长篇小说。最后她说,她要写的是短篇。谈话间,李系德来电话。李系德在光明日报,他问:可以帮忙吗?老朋友,客气什么,当然可以。他说的帮忙,是叫我今天接受他的记者访问,谈吃月饼。他说他要准备月饼,我说我要吃芋泥月饼。他说不知哪里找,我说我准备也可以啦。老朋友,客气什么,谁准备都一样。今天记者来前,我去给牙医洗牙。我跟Grace说把牙齿洗白白,拍吃芋泥月饼的照片露出牙齿。brin, brin.我穿紫色的衣,说配合芋泥的颜色。牙医帮我洗牙(我觉得做牙医也很辛苦)。她说我刷牙刷太大力了,把牙齿刷到凹进去。她帮我补牙,把凹进去的部分补平。弄了一个多小时,弄得我的嘴巴都张不开了。洗牙后,我去买月饼,找不到芋泥月饼,就没买。只能盼望记者带芋泥月饼来。记者来了,我又对Grace说:洗了牙,吃月饼。记者没有带月饼来。她以为我已经准备了。Grace知道我白白的牙齿没有吃月饼,笑得差点断气。我把门关起来,不让记者听到Grace恐怖的笑声。没有月饼,也可以谈月饼。我们“话”饼充饥。摄影记者说,还是要拍有月饼的照片。于是我借一个月饼盒拍照。做做样子,还是要的。访问过后。谢谢谢谢。六点了,我要回家了。记者说:我可以跟你合照吗?当然可以。我暗爽一下,以为我是她的偶像。她看到我很爽的样子,告诉我真相。她说是她妈妈交待她要跟我拍照的。她说我是她妈妈的偶像。太好了,真的有人把我当偶像。谢谢她的妈妈。爽。